北京傳真:當中國式「中產夢」成為「精神病夢」

末夏 2018年05月18日 00:00:00

雷洋、譚秦東很大程度上代表了中國式「中產夢」的宿命,當社會正義不復存在時,社會的不正義分分鐘會要了所有偽中產的性命與前途。(美聯社)

因為一篇文章,迎來了人生最至暗時刻的莫名之災,被跨省抓捕關押三個多月後,4月18日才釋放的中國醫生譚秦東最新消息是突發精神疾病入院。在一個警權無限大的員警國度,譚秦東們的「中產夢」瞬間崩塌。

 

去年12月,中國醫生譚秦東發了題為《中國神酒「鴻茅藥酒」,來自天堂的毒藥》的網帖,文章稱,在老年人群體中熱銷的「鴻茅藥酒」,實際上是酒劑類中藥,成分中含有多種毒性中藥材。這篇總點擊不過2000閱讀量的文章給譚秦東帶來了牢獄之災。鴻茅藥酒以他惡意抹黑造成自身140萬元經濟損失為由報警後。2018年1月,內蒙古涼城警方以「損害商品聲譽罪」將他跨省從廣州抓捕。

 

從1月份到4月18日,譚秦東在內蒙古涼城監獄待了超過3個月。該事件引發輿論憤慨,尤其是涉及到企業方的鴻茅藥酒能與當地警方合力共謀抓人的「惡勢力」行為,很難想像會發生在一個號稱「依法治國」的國度。

 

要知道,即使是文章中涉及到企業名譽,在全世界來說,也最多會涉及到民事方面的誹謗等糾紛,斷不會以刑事罪名跨省抓捕。

 

4月17日,內蒙古自治區人民檢察院指令涼城縣人民檢察院:將該案退回公安機關補充偵查並變更強制措施。同日18時許,譚秦東取保候審後,從涼城縣看守所走出來。

 

 

創傷後壓力症候群

 

譚秦東的妻子5月14日在社交平臺上發消息稱,2018年5月11日晚12點開始,譚秦東將自己關閉在房間內,出現哭泣、自言自語、情緒失控扇打自己耳光,甚至以頭撞牆等自殘行為,朋友及家人緊急將其送醫,現已在廣東省人民醫院精神衛生科住院治療。

 

廣東省人民醫院5月14日出據的疾病診斷證明書顯示,譚秦東因「心理創傷後焦慮、恐慌、失眠4月,加重4天」入院。診斷為:創傷後應激障礙(創傷後壓力症候群)。另據其妻子介紹,5月11日上午10時許,被取保候審的譚秦東前往廣東車陂派出所接受問詢。

 

三個多月的絕望經歷讓譚秦東目前患有精神疾病,並不出人意料。從譚秦東出獄後的照片神態上看,顯然與此前朝氣蓬勃、精神有加的過去形象天壤之別,出獄後的他,充滿了精神萎靡,惶惶不可終日的恐懼感。

 

在一個人們毫無真正法律權利以及從來沒有反對聲的中國社會,譚秦東的遭遇並不奇怪,因為因言獲罪、因文獲罪,從來都是這個社會最重要的管控環節。

 

人們不僅不可以對執政者說「不」,甚至更進一步擴大到人們也不可以對與政府利益相關的企業說「不」,由此原本正常應該屬於商業探討與批評的聲音,則等同於「口袋罪」,企業與政府聯手打壓讓消費者納稅人「永遠沉默」。

 

非正義衝突

 

譚秦東既不幸又幸運,不幸的是他或者很多人都無法想像會面臨這樣的慘痛風險,幸運的是,他引起了社會輿論關注,並最終走出了牢獄之地,而中國還有更多像譚秦東這樣以各種莫須有「罪名」被關押的良心犯。

 

譚秦東其後在接受採訪談到,剛進去一兩個月時想過自殺,真的有點後悔寫這篇文章。他還表示:「在看守所裡,有些幹部就說,你得罪了當地的大企業、造成幾千萬的損失。我其實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,可能真的會在監獄裡待一年,甚至兩年。但我真的沒有想到峰迴路轉,太意外了。」

 

同樣跟譚秦東寫文章被跨省抓捕一樣,也是在同樣的內蒙古,中國一位媒體人劉成昆因為一篇虛擬文章被著名企業伊利報案抓捕。不管是鴻茅藥酒,還是伊利,作為內蒙古納稅大戶的政企關係,似乎可以輕而易舉抓捕一切質疑者或者不同聲音者。

 

被折磨成「精神病」的譚秦東,原本有著在中國人看來幸福美滿的「中產夢」,他擁有有高學歷、專業素養,一切看起來都事業有成,卻無法承受員警國家(警察國家)的任何非正義衝突,而這種衝突在發生之前原本應該屬於「依法治國」的一部分。

 

據瞭解,譚秦東,現年39歲,2010年中南大學麻醉學專業碩士研究生畢業,獲醫師資格證書和臨床執業證書,曾在南方醫科大學第三附屬醫院擔任麻醉醫師,擔任過製藥公司的醫學事務專員和顧問。2015年起,他自主創業開辦醫藥科技公司。

 

偽中產的命運

 

一個原本似乎觸手可及的「中產夢」迎來了「精神病夢」,這起事件無疑對譚秦東的人生衝擊是致命的,也必然會讓他思考他在中國社會的意義。與此同時,這樣的事件,也必然會引發同樣還幻想著「中產夢」但本質上絲毫不具備的偽中產群體深入思考。

 

在一個員警國家(警察國家)是否存在真正意義上的「中產夢」?在一個沒有權利與自由的國度,是否存在著「中產夢」?現實的答案無一不說明,不存在,也不可能存在。

 

當人們在談論患了精神病的譚秦東時,不知道是否會想起前兩年另一個也類似「中產夢」的雷洋?現實的殘忍在於,雷洋被嫖娼死了,譚秦東出獄後得了精神病。

 

雷洋、譚秦東很大程度上代表了中國式「中產夢」的宿命,當社會正義不復存在時,社會的不正義分分鐘會要了所有偽中產的性命與前途。

 

※作者為自由撰稿人/現居中國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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